又过了一天。
晚上,陈平因从武汉飞南昌,事情较多没有来电,俞建平倒是打了过来。
“喂……”
“喂,今晚挺早的呀!”姚芳汝有些意外,却也心里喜欢。
“呵呵,我总不能每晚都做夜游神。”
“前晚游到holdtheorld,感觉怎么样?”
“好小的酒吧,没什么特色。如果不是因为你说的故事,我根本不会去。”
“嗯,我也是因为apple才去的。”姚芳汝翻了个身,扯被子蒙了上头,“见到那个阿钟和前女友了吗?”
“见到了。”他喝了一口水,冷声道:“真是贱!”
“谁?阿钟吗?”
“对!就是他。”
“怎么说?”
“没钱要吃软饭,麻烦找个富婆。apple这种女孩,赚的可都是血汗钱……”
虽然没看见他的表情,但她完全可以想象他的不屑与鄙视。
“没错,你说得对。”
“我发现apple很需要钱……可以说很渴望。”他顿了一下,“她问我:帮你找到钱包有什么奖励?我说:里面有些现金,你拿吧。她一分不剩全要了。钱虽不多,但可以看岀她的窘迫。”
“嗯,确实是。”她叹了一口气,“call机丢了也没钱买,我把我的摩托罗拉给了她用。”
“呀?!”
“……反正我有手机,call机放在家里也用不上。”
“唉,好吧!”他喝了口水,“你不会给她交台费吧?”
姚芳汝微愣,“我给她办手续时,替她交了两个月……”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帮她交了。”
“哦。知道。”
俞建平轻叹一声,“帮人不是不好,但有些人你帮不了太多。”
侧首望向皎月当空的窗外,她幽幽地说:“嗯,长贫难顾。”
似乎听出她的低落,他转移了话题,“近来怎么样?”
“在家,看看书,写写东西。”
“看什么书?”
“弗洛姆《爱的艺术》”
“哦。”他沉吟片刻,“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你更不能接受哪一种?”
姚芳汝想起他身边的众女友们,不由叹道:“如果只是生理需求一时冲动,我觉得没什么。总比人在自己身边,却天天神游太空强。”
“ok!我也是这样想。”
姚芳汝抱着话筒,微微笑了。
只要你的心里有一点我,也就够了。爱不是分蛋糕,爱就爱了,无关多少。
“apple跟我说,他们仨住一起,夜里阿钟和前女友做的时候,她在一旁看着……”
“嗡”的一声,姚芳汝完全愣住了!
刹时,她脑海浮现出这样一幅奇特的画面。窗下,软垫凉席往地下一铺,三人共躺在榻榻米上。夜深,身边的男人起起伏伏,身下的女人娇喘连连。探进来的月光淡淡地照抚着热烈纠缠的二人……侧卧一旁的apple静静的,默默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现场直播……一双大大的眼睛,在漆黑昏腥的夜里,幽昧黯淡。但却一直睁着,一眨不眨地瞧着……
姚芳汝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堵得喘不过气来。她努力地呼吸再呼吸,似乎还缓不过来。而俞建平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如果是你,你是apple,你会怎样?”
“我……”
“换了是我,我一刻都接受不了!我会立刻走,连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他的声音沉凝决绝。
“……”
“你呢?”
她一怔,随即沉重地说:“我也是。”
想到从林沐坤口中,得知俞建平和她kiss了……姚芳汝恨不得拿刀子猛戳自己的心口!要是这般直面他与别人欢好,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岀些什么惊悚的事来……
半晌,俞建平轻轻地说:“很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怒喝。
“你到底和谁讲电话?!”
姚芳汝浑身一抖,赶紧将话筒往被子里一塞。而姚爸蓦地拧开了她的卧室门。
“每晚都是半夜三更才打电话,你认识的是什么人?!他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别人休息吗?”
昏暗中,她看不见父亲的脸。但明显到感觉门外那道依稀的黑影,浑身怒不可恕。
“每次睡得迷迷糊糊,电话就响。然后我和你妈一个激灵都醒了!他怎么这么自私?完全没考虑到你和你的家人……”
姚芳汝的心,像针扎一样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很清楚,在这件事上,老爸一点错也没有!而今晚,只不过积久成疾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而老爸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仿如利箭。她心怕被俞建平听去,只能挡在他的身前,一一替他受下。
又训斥了一会儿,老爸扔下一句:赶快睡觉!返回主卧。
姚芳汝悄悄下床关严房门,心里琢磨着怎么跟俞建平解释。老爸叫了一句后,她就一直没吭持续了快十五分钟……
掀开被子的那一刹,她整个人怔呆了!话筒是侧放的,虽然塞进了毛巾被,但显然音筒完全没捂上。
她颤抖地提起话筒,唇瓣张了张,才哑然吐出一个字。
“喂?”
“嗯,喂。”
双手使劲地攥住筒柄,虚弱地问:“刚才……我爸说……”
“我什么都没听见。”
声音清亮笃定。但姚芳汝的心“扑通”一下,直沉入深不见底的暗渊。她非常肯定,他全都听见了!他这样说,只是不想她难堪。
一时之间,两人均没言语。
片刻,俞建平淡淡地说:“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个会,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挂线后,俞建平摊靠在沙发上。指间一点“猩红”,灰烟缭绕。此刻,正是夜深沉,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分。窗外,梅林水库暮霭沉沉漆如海;室内,那人一双凤目亮似星。
两指衔着半支烟,不知不觉烧到了尽头……忽地灼痛,他手一抖,瞬即捻灭了烟。两眼一闭,星光晦灭,全屋漆黑无尽。
apple的话、姚爸的话,在脑海中萦绕回荡……
像他这般风流的人,都无法接受“三人行”。何况是她!一心向往《神雕侠侣》的姑娘。
她之所以提出“三人行”,只因太痴!
叛违了初心,妄顾了人常。而他,在这段感情中又倾付了什么?
一端太重,一端太轻。重的一方何以延续,轻的一方难以承受。崩塌只是迟早的事。
之前的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是她太过顽强,给点阳光就灿烂;是他太过习惯,手握一切而从不自知。此情此夜,顷刻毕现,俞建平才明白自己的爱有多渺小!自己在她的面前有多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