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倾盖,洪水逆流,李柒夜的拳头发出了万鸟齐鸣的动静,叶枫身体动也不动,一叶扁舟似的立着,衣服玩儿命似的狂舞着,呼呼作响。
但是叶枫脸色依然不变,静静凝望着李柒夜,怒吼的狂风声在他发梢间疯狂撩惹,叶枫连指头也不动一动。
“李柒夜,这就是你渴望的复仇,这就是你渴望的力量?”叶枫的声音震得嗡嗡响,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
不,并非磁性。
而是,真音!真音的言灵之力,李柒夜的身体不受控制似的缓缓升起,半空中,挣扎,狰狞,呻吟,甚至发出剧痛的痛苦叫声。
言灵的力量具象化为一道一道小虫大小的回形符篆,闪着微弱的光亮,覆盖在李柒夜的身体表面。
但叶枫并没有控制他,硕大无比的拳头停在了叶枫的脸前,劲风冲过,叶枫的身体后面,高塔轰然被斩成无数的碎屑,并转眼寂灭,归于虚空宁静。
最终,就这样停在了叶枫的脸前。
绿袍男嘶吼道:“愣着干什么?就差一步就得手了!你倒是动啊!”
他拼了命似的,五指嘎吱嘎吱抖动,使出浑身解数,但是却再也无法让李柒夜如他所愿地行动。
李柒夜的身体耷拉下来,有些疲倦地收缩起来,抽干了的肉躯仿佛干尸,在空中坠落。
“这不可能!”绿袍男大叫。
“聒噪!!!”叶枫吼道。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气箭,眼神一瞪,这声音穿透了绿袍男的咽喉。
见血封喉。
绿袍男的喉咙咯的一声,碎裂开来。
他的肢体被一股恶毒的音浪吞噬,转眼之间,就消散成粉末状,而只留下一缕残魂与神识,不断受到真音的折磨和骚扰。
但这已经不是叶枫所关心的事了,他伸出手,李柒夜的身体便应他的力量,缓缓停在空中。
此时,整个战场上,倒下一片无助的躯体,他们本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神奴大军,足有十万数众,如此规模,几乎可以踏平下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可见,神庭对六重天的这次暴动,极为重视。
但他们,现在就像是用过的垃圾一样,纷纷攘攘倒在地上,连身体也支撑不起,不出三日,必然暴毙。
这,便是“借用神之力”的代价。
叶枫在他纷繁复杂的脑海当中,捕捉到这样一丝知识——虽然这些东西倒像是有人硬塞进来的,但毕竟,有用。
叶枫叹了口气,带着李柒夜,回到嘉世团。
如今的这里,繁华不再,一片荒芜,又恢复了往日六重天界的那份“安宁”。叶枫总算知道,为什么下界总是如此贫瘠。
这是神庭挑起来的矛盾,只有下界出于不断的矛盾之中,才有可能让神庭安宁和谐。
这,便是神庭世界的法则,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悲哀。
而今,无数的牺牲者,换来的“繁华”,也真的只是昙花一现。
负了伤的嘉文不能迎战,但是仍然奋力把剩下的难民和伤员转移到了安全地方,等到叶枫带着李柒夜回来的时候,见他满身是血,表情复杂,两人话都不多。
“胜了?”嘉文问。
“啊……”叶枫点头。他回头瞥了眼李柒夜,无奈地苦笑:“只是……我也不确定,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两个大男人仗着废墟尽头,苦笑。
这时候,天空下起血水。
那一片浮躁的空中,无数暴毙而亡的神奴化作怨念的积液,无尽的赭红色血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看上去,十足的悲凉。
嘉文拍了拍叶枫的肩膀,又看向李柒夜:“你朋友怎么样?”
叶枫摇摇头,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跟李晴交代。
找到李晴的时候,她支援在废墟当中搜救——但显然这是口是心非,人在一个桥洞样的废墟安全角里,双手抱着膝盖,脸色很沉重,一见到叶枫,表情更是难以言说。
喜悦?还是悲凉?
“叶枫!”李晴抬抬头,见了叶枫,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但是很快消逝。“你……赢了?”
叶枫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见这里四处遮光,也淋不到雨,便把李柒夜轻轻搁下,盘腿坐着。
李柒夜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脸色蜡黄。这都是神之力的“后遗症”。
而其他人呢?
叶枫抬起头,见到天空那些漂浮起来的尘埃和血水,那些,是十多万神奴的尸体组成的。
能让天文气象发生逆转的神之力,在人的身体上作用,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承受得住。
在如此强压的灵气侵蚀下,李柒夜的身体绝无可能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