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道。</p>
“不……非但不厉害,反而掉头就跑!”</p>
小机灵说道。</p>
“掉头就跑!这也太不地道了!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是你身份再高贵,也不能丢下同伴就这么逃跑啊!”</p>
有人说道。</p>
“不,我倒觉得这酒三半是个聪明人。你想,汤中松顶着定西王徒弟的名头,天下间又有几人敢为难于他?那张学究若真是曾经的坛庭庭令,修为自是高深莫测,想来五福生也不会是对手。酒三半在此刻跑掉是最明智的选择,他留下只能给二人增加负担罢了。”</p>
“没错,主要就是因为这两拨人身份非凡。一个可以说代表了咱们定西王府,另一个又是博古楼楼主的心腹,他们的对峙已经不是个人的问题了,这是两方大势力在在碰撞,是要天崩地裂的啊!”</p>
众人说道。</p>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分析的也确实到位。</p>
“酒三半逃跑后,汤中松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的望着前方的花六。那花六眼看自己方才满满一把飞子全都被震落在地,想必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但他精通的还是暗器飞子一道,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变换方位又甩出数子。”</p>
小机灵说道。</p>
“汤中松防住了吗?”</p>
当下,众人的心思却是已经悄然转换。</p>
他们都是定西王域之人,现在已经把汤中松当做了自己人。自己人当然要为自己人鼓劲,虽然没人敢明说博古楼的不好,但心里却都是在暗暗较劲。</p>
“汤中松没有防,而且还把剑都放了下来。因为那几枚棋子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飞向了两边房顶上的刀五与方四。黑子正正的打在他俩身前的棋盘上,结果非但没有降低速度,反而更加快速的在两个棋盘之间来回弹射。花六一枚左,一枚右,把棋子一颗颗打向棋盘,我看到汤中松身后快速回弹的棋子渐渐的编织成了一章黑丝的网。”</p>
小机灵说道。</p>
“这……五福生到底想要做什么?怎么是要下死手!”</p>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汤中松身后的布局已成,花六却是把自己身后的黑白双色棋盘挥舞起来,冲向汤中松而去。这棋盘在他手下虎虎生风,与汤中松手中的长剑相交,火花迸溅,竟是一时难以分出上下。但是那棋盘肯定是沉重异常……没一会儿花六就已经汗涔涔的,有些气喘。汤中松仗着自己长剑灵动,却也是换了打法,开始游斗。不过那身法也委实俊俏,好似蚊虫一般,时而点水,时而悬停,再加上每一剑都借力打力,并不与他硬碰硬,却是让花六白白消耗了不少。”</p>
小机灵说道。</p>
“看来这汤中松不仅修为不凡,这临敌应变之时的策略也是运转的快捷妥当!”</p>
“可不是嘛!不过这五福生着实是过分!这般为难我定西王之传人,是什么意思!”</p>
“你说若汤中松已经是出师成名,那还罢了……但他当了定西王的徒弟才几天?五福生却是早都名扬四海了,如此不要脸面,哪里还有他们读书人所标榜的斯文?真是恬不知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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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机灵双手虚按,示意大家都冷静些,毕竟他话还没有说完。</p>
“没想到就在这时,花六却是把那黑白双色的棋盘对折了起来,这样却是比先前趁手了许多。正当他要再度抢身上前时,却被一直站在一旁的弯三制止了。”</p>
小机灵说道。</p>
“是啊!这两分死了,弯三就是老大了!弟弟不明事理,他怎么还能跟这一起胡闹?!”</p>
“弯三从开始到现在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你们猜猜他在干嘛?”</p>
小机灵却是又抖了个机灵。</p>
“不知道啊……你快说吧!”</p>
“就是的,别卖关子了!”</p>
有人又给他添了一杯酒。</p>
但是小机灵却是倒掉了半杯之后才喝掉。</p>
“弯三一直在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老头儿——张学究。张学究却是微闭着眼,在马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不过那马也不是凡品,前方已经爆发了如此激烈的战斗,它依旧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张学究坐的有多稳,它站的就有多稳。待弯三拦住了花六之后,张学究却是伸出右手,朝那黑网微微一推,那些棋子就朝着弯三缓缓飞去。但是弯三却没有接,而是解下了花六身上的棋篓,把那些棋子一抄,全都装了进去,一个不落。”</p>
小机灵说道。</p>
“果然吗!还是得有点阅历的人才懂事!”</p>
有一人说道。</p>
“怎么讲?”</p>
旁人问道。</p>
“我想,这事端定然是花六和汤中松先挑起来的。年轻人桀骜不驯,再加上花六兄长刚死,心情低沉,最是容易大打出手。然而弯三却在一旁始终注意着张学究的动向,和弟弟下手的分寸。发泄一下,无伤大雅。若是一上来就服软,两边身后可都还扛着一方大势力,谁能弱了这个面子?但是看到他弟弟要动真格时,他也知道不能再发展下去了,于是拦住花六想说几句场面话息事宁人。张学究自然是老成持重,看到弯三拦住花六,自然也是得给他个面子。所以把棋子控住,缓缓送还给他。”</p>
这人分析的头头是道,饶是小机灵听着都不住的点头。</p>
“唉……这位朋友说的确实不错!要是一般的情况下,事情确实该照此发展。结果花六嘴里蹦出来的一句话,着实让我大吃一惊!”</p>
小机灵说道。</p>
“那花六说,‘哥!你不出手也就算了,怎么还要拦住我!弑兄仇人就在眼前,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是狄楼主在此也没什么话说!’你听听,这话中的意思!竟然是说汤中松还有张学究就是杀死那两分的人!”</p>
小机灵回头冲地下吐了口痰。</p>
有人虽然不喜,但也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就过去了。</p>
“怎么可能!汤中松虽然以前名声不好,却也不该如此糊涂,何况不是还有张学究在一旁护持着?”</p>
众人听到小机灵的话,顿时各个情绪都失了控。</p>
“所以啊!看到这里,连我也是没有想到……这下子可不止是私人恩怨了,这可是定西王府和博古楼的争端啊!怕别是要开战了才好……”</p>
小机灵说道。</p>
这言语中的挑拨教唆之意非常明显,只是众人此时都是群情激奋,根本没人注意到这点。</p>
“结果这时,却是有个人又突然那出现!”</p>
小精灵这次确实没给众人议论的时间,接着说道。</p>
“是谁?”</p>
总有那么几个人很是配合。</p>
小机灵每抖出一个包袱,却是都有人来接上。</p>
“酒三半!”</p>
小机灵一拍桌子说道。</p>
“酒三半?他又回来干什么!”</p>
“其实,花六口中的杀人凶手并不是汤中松,而是酒三半!但不知道为何,酒三半与他们二人碰到了一起,于是五福生剩下的四兄弟就把他们当成了一伙子!”</p>
小机灵说道。</p>
“酒三半提着一根火钳,跑了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怎么不打了’那花六哪儿受得了这般激将?汤中松也是有趣……回了他一句‘在等你!’这下倒好,可是把酒三半和花六都调动了起来。”</p>
说到这,小机灵却是拿起了一块玫瑰饼吃了起来。</p>
“没想到这酒三半还是有几分义气啊!”</p>
有人说道。</p>
“可不是嘛!艺高人胆大!你们是没看到……就那一根火钳,在他手里愣是不输给汤中松的剑!这一次,酒三半是抢攻,花六因为被弯三拖住,无法出手,所以方四和刀五持棋盘想要挡住酒三半。结果酒三半一剑,不,一火钳劈砍上去,直接让两人后退了十几步。反观酒三半呢?只退了两三步!”</p>
小机灵说道。</p>
这五福生中的方四和刀五一向是侧重于防守。</p>
就算是酒三半出击突然,两人却也不该落入颓势才对。</p>
由此可见,这酒三半不仅名字怪,实力也怪。</p>
“怎么今年自开春起,咱这定西王域就这么热闹啊!”</p>
有人感慨道。</p>
“不过去年深秋的时候,看到那太白星在西……这太白星主刀兵凶斗,怕别就是应了这今年的事……”</p>
有人说道。</p>
“好在酒三半这一剑之后却也是没再得寸进尺。”</p>
小机灵说道。</p>
“为啥不乘胜追击呢?要是我,就和那汤公子一并打过去就好了!不管谁对谁错,也不能落了咱们定西王域的脸面!”</p>
“就是的!不过……恐怕那火钳还是不如长剑好用吧。”</p>
众人尽皆捧腹大笑。</p>
连小机灵也笑的揉肚子,似是刚才岔气了。</p>
“然后……”</p>
然后小机灵也不知道。</p>
当他看到酒三半又拎着火钳子回来后,他便甩开腿跑了。</p>
小机灵之所以能成为小机灵不是没有原因的。</p>
他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武道修为。</p>
之所以能这么受欢迎,知道如此多的消息故事,全靠着一双机敏的眼睛和灵巧的嘴。</p>
他说的事往往半真半假,要么前半段亲眼看了,结尾却是捏造的。或者后半段看了,起因全是瞎猜的。</p>
但是经由他这双灵巧的嘴一说,自然是天衣无缝,犹如锦上添花!甚至比真实发生故事还出彩的多!</p>
不过,再精彩的故事也得有命看,有命讲。</p>
小机灵的那双机敏的眼睛总能够让他审时度势,进退张弛有法。</p>
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去而复返呢?</p>
要么是个白痴王八蛋,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的狠角色。</p>
当酒三半拿着那把火钳回来,一招劈退方四与刀五后,小机灵就知道这酒三半是后者。</p>
而他,也该走了。</p>
在他走后,汤中松微微歪头看了一眼张学究。</p>
张学究看不出是摇头还是晃脑袋,总之是没有任何表现。</p>
“且慢!”</p>
眼看酒三半又要动手,张学究终于是出言阻止了。</p>
“我们是定西王王府之人。”</p>
张学究说道。</p>
“定西王府?!”</p>
这倒是出乎弯三意料之外。</p>
“他叫汤中松,是定西王霍望的唯一亲传弟子。而我,是他的文道师尊。”</p>
张学究说道。</p>
汤中松的名头他们五福生也是知道的。</p>
毕竟定西王霍望收徒这么大的事,作为博古楼而言也不能不关注。</p>
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会碰个脸对脸,还是如此不友善的开端……</p>
“有何凭据?”</p>
弯三心想这汤中松不愧是定西王的弟子,果然是非同寻常,但是当下也不能因对方的一句话就服软。</p>
博古楼可并不比他定西王府差。</p>
张学究哪里知道那包袱被汤中松落在了饭堂中,翻找过后却是僵在了当场。</p>
看到张学究的动作,花六更是怒不可遏。</p>
心想我哥刚死,凶手在眼前不能报仇不说,竟然还遇上了骗子用定西王府来压我博古楼,这怎么能忍?</p>
花六挣脱开弯三,身形再度窜出。</p>
这时汤中松正在回头看着张学究,还没有转回来。</p>
酒三半看到他动了,自己便也动了。</p>
花六动时,夹带着四枚黑子。</p>
这四枚黑子是花六的至强一击。</p>
但是相比这出手的黑子,花六的身法却是更快。</p>
转眼已到了酒三半的面前,对他攻出四招。</p>
两拳,两掌。</p>
俱是最为上乘的合一道功法武技。</p>
两拳对准了他的肩膀,两掌对准了他的膝盖。</p>
都是关节所在。</p>
酒三半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和昨晚与两分切磋时不同。</p>
两分的功法武技虽然奇妙异常,但讲究的是一个卸字。</p>
他并不主动出击,招式刁钻但没有杀气,纯属自保之用。</p>
然而花六却不是,他招招锋芒毕露,凌厉至极,只想要两拳碎肩,两掌断腿。</p>
这样一来既能让酒三半不死,也能让他彻头彻尾的成个废人。</p>
这岂不是比死更难受?</p>
随着拳风掌劲袭来,那四枚黑子也跟着逼杀而至。</p>
酒三半顿时陷入了一个难题之中。</p>
躲开花六的拳、掌,不难。</p>
躲开花六的打子暗器,也不难。</p>
但是同时躲开,是不可能的。</p>
有没有人能躲开,酒三半也不知道。</p>
但是当下的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p>
既然躲不开,唯有硬接。</p>
汤中松来不及出手,张学究不会出手。</p>
事实上酒三半也从未想过去依靠旁人,他信赖的从来都只有自己。</p>
花六就像一颗小太阳般璀璨耀眼,而身边围绕着飞行的四枚黑子,像极了四颗流星。</p>
流星划过天空是很美好的事,是可以用来许愿的。</p>
但流星坠落在人间,那就只能代表着杀戮与死亡。</p>
还记得当日霍望因一大星坠地,而屠戮焚毁方圆百里之事吗?</p>
花六的流星没有那么大,那么危险。</p>
不过他也无须方圆百里,只需身前半丈。</p>
因为此刻酒三半离他只有半丈之遥。</p>
酒三半也很清楚自己的后果与下场。</p>
所以他把火钳分成两半,一手握着一半,对准了花六的左右胸腔。</p>
竟然是要以血还血,以命换命!</p>
你要费我四肢,那我也毁你心肺。</p>
我最多落下个终身残疾,而你则万劫不复。</p>
花六没有想到酒三半竟然出手如此狠厉。</p>
这酒三半的剑法都是在自然中自行领悟的,就和那九山中的异兽一样。</p>
遇到危机时,若是有路可走,自会去走那条路。若是无路可走,那就用利爪与尖牙撕咬抓挠出一条路。</p>
有没有路,却是都得拼了命后才能知道。</p>
不过……</p>
酒三半敢于如此彻底,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赌花六不敢。</p>
果然……</p>
花六收回了拳掌。</p>
强行撤掉劲气的反噬让他体内气穴翻涌难平……调息不及,竟是“哇”的一声吐了出来。</p>
而那四颗黑子,被酒三半用火钳“当啷”四声格挡开。</p>
黑子落地,火钳应声断裂。</p>
一切似乎已是终曲。</p>
茶馆也已打烊。</p>
方才热闹的众人也已散去。</p>
小机灵一人走在路上,不知道要去哪。</p>
他嘴里还在回味着先前的酒味,茶味,和半块玫瑰饼。</p>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p>
因为路的前方站着一个人。</p>
幽幽的灯火只能看清轮廓,看不清面庞。</p>
这人一定不是路人。</p>
路人大多行色匆匆。</p>
就算是等人,也不会站在路的正中央。</p>
唯有找麻烦的人才会如此。</p>
小机灵一眼就看了出来,所以他停住了脚步。</p>
“阁下有事?”</p>
语气并不惊慌。</p>
他的武道修为虽然不高,只是初入人师境。</p>
但是他的逃跑功夫,却是一等一的伶俐。</p>
就算是在地宗境的追杀下也能全身而退,自保无虞。</p>
因此他并不很慌张。</p>
“你的废话太多。”</p>
那人说道。</p>
“废话多因为我快乐,废话也能让大家快乐。阁下想必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何苦要为难一个说废话的人?”</p>
小机灵说道。</p>
“废话太多的人,脖子软。”</p>
这人说道。</p>
“脖子软?我只听过耳根软,怕老婆!还从未听过什么脖子软。”</p>
小机灵不屑的说道。</p>
他的左脚已经后撤了半步,准备好了离开的姿势。</p>
“脖子软,好砍头。”</p>
这人说道。</p>
“砍头?我头硬!”</p>
小机灵说道。</p>
“两分的头硬不硬?”</p>
这人问道。</p>
小机灵没有再言语。</p>
他害怕了。</p>
这种害怕瞬间就变成了惊惧,甚至于让他的腿有些发软,他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是要逃跑,也发挥不出全力。</p>
所以他想再说点什么,无论是废话还是道理,他都得说点什么。</p>
多说点话,拖延些时间,才能让自己的心态缓和,才能计划出最佳的逃跑路线,才能分配好所需的劲气。</p>
但是对面之人,已经朝着他一步步走进……</p>
他不仅是个惜字如金的人,也是个惜时如金的人。</p>
他不愿意开口说任何一句废话,也不愿意浪费任何一刻时间。</p>
他想要的,就会去做,而且是立马就做。</p>
只要做了,他就定要做成,没有例外。</p>
“你最精彩的故事,我已经听完了。所以我不觉得你还能有打动我的故事。何况那故事也不是与你有关,你又怎可将旁人的真情当做戏言来调侃?注定无古无今。”</p>
此人说道。</p>
走近了之后小机灵才看清。</p>
这人倒带着顶蓑笠,腰间横跨把长刀。</p>
自从这夜过去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小机灵……</p>
茶馆的众人以为他又去了什么好玩的地方,下次回来时一定又会带来些精彩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