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说道。</p>
少年撇了撇嘴。</p>
先前他捧起水准备喝下的地方,是泉下的积水潭。</p>
他觉得老者若是要清洗伤口,定然会在这积水潭中。</p>
只要自己去那泉下接着还未落入潭中的水,想必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p>
“我是在上面洗的伤口。而且这毒性极其剧烈……怕是三五日之内,这一圈水都不能饮用。”</p>
老者看到少年的动作,接着开口说道。</p>
“你为何要这样自私?”</p>
少年很是生气的说道。</p>
“将死之人,难免不自私。”</p>
老者说道。</p>
“你要死了?”</p>
少年不可思议的说道。</p>
虽然他杀过很多野兽。</p>
但却着实没有见过死人。</p>
“若是无法解毒,不出三五日,必死。”</p>
老者说道。</p>
少年摊了摊手。</p>
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p>
既然这泉水喝不成。</p>
他就准备继续赶路。</p>
身体上的不舒服怎么都能克服的。</p>
但若是精神也松懈了下来。</p>
却就如烂泥糊不上墙一般,任凭谁也无能为力。</p>
不过这么一看,少年却是要比这老者更加自私。</p>
因为他面对一个将死之人,竟然这般淡定。</p>
却是能做到不闻不问的,转身走开。</p>
少年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位老者却是头一偏,双眼微睁。</p>
“你想不想要钱?”</p>
老者开口说道。</p>
“要钱?做什么。”</p>
少年问道。</p>
他知道什么是钱。</p>
但却并不清楚钱具体能用来做什么。</p>
因为他虽然知道,但却从来都没有用过。</p>
老者以为少年是故意的。</p>
他还没见过一个不要钱,和不知道要钱做什么的人。</p>
不过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想起来。</p>
他曾经路过了一个酒坊。</p>
里面传出的味道和当时萧锦侃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p>
虽然他记不住人的样貌。</p>
但是他对气味却巢湖寻常的敏感。</p>
他走进酒坊指着酒坛子说自己要。</p>
掌柜的却是告诉他一坛酒,二十两银子。</p>
少年没有银子。</p>
只能悻悻然的离去。</p>
现在听到这人竟然问自己要不要钱,少年心想若是有了钱,便可以去买下那一坛子酒送给萧锦侃。</p>
见面礼这个规矩他不懂。</p>
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这么做。</p>
“你能给我二十两银子吗?”</p>
少年问道。</p>
老者笑了笑。</p>
脸皮抽搐了几下。</p>
他以为少年会狮子大开口,提出许许多多高不可攀的条件。</p>
但没想他却是只要二十两银子。</p>
“我可以给你五十两。”</p>
老者冲着少年伸出一个巴掌说道。</p>
“可是我只要二十两。”</p>
少年说完,竟是抬腿而行。</p>
他不知道五十两是可以换成两个二十两,以及一个十两的。</p>
而老者只是觉得自己碰上了一位绝世怪胎。</p>
“好!二十两,我给你!”</p>
老者说道。</p>
言毕从袖筒中掏出一块银锭。</p>
“这就是二十两?”</p>
少年看着老者手中的银锭很是惊喜。</p>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钱。</p>
“一两不多,一两不少。”</p>
老者说道。</p>
“你为何要无缘无故的送钱给我?”</p>
少年疑惑</p>
的问道。</p>
欣喜过后,却是又退后了几步,警惕的说道。</p>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p>
老者说道。</p>
“什么事?”</p>
少年问道。</p>
“杀人。”</p>
老者说道。</p>
“你要杀的人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去杀他?”</p>
少年摇了摇头说道。</p>
“很多时候杀人是不需要仇怨的。就好比现在。你需要二十两银子,而我需要一个人死。你帮我杀了那个人,我给你二十两银子。各取所需,皆大欢喜,岂不美哉?”</p>
老者说道。</p>
“你是读书人吗?”</p>
少年冷不丁问了一句。</p>
老者一怔,却是没有反应过来。</p>
“美哉这么奇怪的词,一定只有读书人才能说得出来。”</p>
少年自问自答的说道。</p>
“是极是极,在下正是位读书人。寒窗苦读三千载,腹饱诗书十万卷。”</p>
老者说道。</p>
却是接着少年的话头儿继续往下。</p>
为的就是让他能断定自己是读书人的身份。</p>
“既然你是读书人,这钱想必是拿不到的。”</p>
少年说道。</p>
“为何?”</p>
老者问道。</p>
本以为假意承认自己是读书人,能够骗到少年的一丝好感与信任。</p>
没想到,却是弄巧成拙。</p>
“因为我曾听过一句话:‘屠狗之辈多仗义,读书之人多负心’,负心,不就是不讲诚信?你是读书人,所以这银子肯定是不会给我的。即便我帮你杀了人也是一样。”</p>
少年说道。</p>
这次他却是没有任何留恋。</p>
下定了决心要继续赶路了。</p>
在这里已经耽误的太多。</p>
不但没有喝上水,还又多说了许多无用的话。</p>
然而这些无用的话,却是让他更加饥渴难耐。</p>
少年心绪有些烦躁。</p>
他想要大声的吼叫。</p>
但夜深人静的山中。</p>
如此吼叫难免惊醒一些林中的猛兽。</p>
所以他把这股子烦闷硬生生的咽了下去。</p>
炼化为力量,运行到双腿上,急速的向前走去。</p>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p>
少年觉得身体上的饥渴与疲劳让他实在有些难熬。</p>
正巧这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神庙。</p>
他想来,若是没有水饭,能有个遮风的地方美美的睡一觉也是不错!</p>
当他‘吱呀’一声,推开破庙的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神庙里的供桌。</p>
只是这供桌上早已没有祭品,也没有点着长明灯。</p>
有的只是一句尸体。</p>
先前那要给他二十两银子,雇他杀人的老者的尸体。</p>
老者的尸体旁还站着一位老者。</p>
这名老者站着一动不动。</p>
似是一根木桩。</p>
若不是能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生机气味,少年便会觉得这站立的老者,也是一具尸体。</p>
不过既然看到这神庙中已经被人捷足先登。</p>
少年却是扭头就走。</p>
他不习惯和旁人一起,成群结队。</p>
他向来都是一个人穿梭于山林间,独行四方。</p>
但先前轻而易举就打开的门,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开了。</p>
“要走可以,把东西留下。”</p>
那名站立老者开口说道。</p>
少年除了自己身上的衣裳,和腰间的那一把破剑以外,却是再无片缕。</p>
何来的东西能够留下?</p>
“若是执迷不悟,死了也别怪我。”</p>
老者看少年愣在原地,便接着说道。</p>
少年微微一笑。</p>
人们轻飘飘的语言,自以为能有十足的威慑力。</p>
殊不知这少年面对着花皮锦毛虎张开的血盆大口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p>
“你若是不让我离开,我就立即杀了你。”</p>
少年说道。</p>
他不是威慑。</p>
也并没有开玩笑。</p>
而是实打实的就要这么做。</p>
“杀了我?用什么?用你腰间的那一根烧火棍吗?”</p>
老者讥笑的说道。</p>
少年突然有了些后悔。</p>
他后悔方才没有答应那已变成尸体,躺在供桌上的老者把这人杀了。</p>
虽然他不知道那老者先前是让自己杀谁。</p>
可是他觉得就是眼前这人。</p>
“只是现在杀了你,我却是得不到那二十两银子了。”</p>
少年摇着头说道。</p>
这才是他真正后悔之处。</p>
“你若是能杀了我,我就给你二十两银子。”</p>
老者掏出一枚银锭放在供桌上说道。</p>
这枚银锭就和先前少年见到的那枚一模一样。</p>
“当真?”</p>
少年盯着那枚银锭说道。</p>
他很讨厌眼前这名老者。</p>
因为他既不让自己出去,还要逼着自己交出什么从未见过之物。</p>
不过若是杀了他,他就给自己二十两银子,少年顿时又觉得他有些可爱起来。</p>
“当真……”</p>
老者的真字还没有说完。</p>
就看到一张微笑而又稚嫩的脸离自己很近。</p>
这是那少年的脸庞。</p>
他心里觉得奇怪。</p>
明明方才那少年还在破败神庙的门口处站着,想要出去。</p>
怎么一瞬间就和自己脸对脸了呢?</p>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几步。</p>
因为他着实不习惯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p>
随即从咽喉处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意识被瞬时吞噬。</p>
比少年的脸贴的更近的,是少年的剑。</p>
少年的脸离他尚在一尺之外。</p>
可是少年的剑却不多不少的,插入他的咽喉一尺之中。</p>
老者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朝后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p>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还是随了你的心愿。你也可以安心上路,这银子我就不客气了。”</p>
少年拿起供桌上的银子,对躺在供桌上的老者尸体说道。</p>
这顶银子自然是买了一坛酒。</p>
那掌柜的心地甚善,看到这少年风尘仆仆的样子,主动送了他一个网兜。</p>
把酒坛子往往兜里一装,再把网兜向身后一背。</p>
如此一来可就省力多了。</p>
翻山越岭也不怕。</p>
“为什么你们师徒二人都弄得这般狼狈?”</p>
刘睿影冲着少年的背后之处说道。</p>
他的话音把少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p>
“他是杀了人,而我却差点被人杀。杀人的过程虽然有些狼狈,但结果却是潇洒的。而被杀不论是结果还是过程,却是都很狼狈。”</p>
萧锦侃束了束腰间的系带说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