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智集看着“汪老大”兄弟俩,又看了看独臂管事,最终咬咬牙,一拍大腿,从榻上跳了起来,站在刘睿影身边。</p>
“什么时候出发?”</p>
“现在!”</p>
刘睿影说道。</p>
言毕,又和“汪老大”兄弟俩寒暄了几句,毕竟能捉到这人,还多亏了他们二位的功劳。</p>
独臂管事一直将刘睿影送到“会仙楼”门口,正要分别,他忽然挡在了刘睿影身前,拔出插在腰间的匕首,递到刘睿影面前。</p>
“大哥的意思,让你拿去。后面回来了中都城,一把街面上的这匕首比官衣好使。要是不行,就来“会仙楼”中找我。吃个肉粽的功夫,就能妥帖。”</p>
这是独臂管事第一次开口说话。</p>
他的语速很快,但一句话中还有几处明显的磕巴。</p>
刘睿影知道这是因为他不常说话,可脑子又转的很快,所以嘴就显得有些跟不上,自然就会出现些磕巴。</p>
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总不能不受对方的好意。</p>
“不光是中都城,城外方圆百里,都有点用。”</p>
独臂管事离开前又补了一句。</p>
刘睿影本想的把这柄匕首收在袖筒中,但听他这么一说,却是插在了腰间,明晃晃的,看上去十分神气。</p>
从诏狱中赶来的这位典狱,引着他与那名蛮族智集,直奔三威军的驻地。</p>
驻地后有个隐秘的渡口,从这里出城,最不引人注目。</p>
“大闹过太上河的人,划船不是问题吧?”</p>
这位典狱打趣的问道。</p>
“太上河上划船最好的人叫高旭凯,我同他一个桌子上喝过酒。”</p>
刘睿影答非所问的说道。</p>
话音刚落吗,两个人却是都笑了起来。</p>
霁月清风,万籁俱寂。</p>
朦胧的月色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膀大腰圆,权鼻浓眉,身着粗布青衫三十来岁的阴阳师,腰佩长剑,负手而立,站在小船之上,正对着夹岸美景愣愣出神。</p>
“怎么,有些紧张?”</p>
刘睿影问道。</p>
凌夫人在信中特意交待,刘睿影不到万一,不得暴露行迹。对此连用了两个切记,一个勿忘。</p>
对此,她十分看重,因此特地强调,这份小心,刘睿影隔着信件也能感受得到。</p>
所以他与这名蛮族智集便打扮成了阴阳师的模样。</p>
阴阳师走南闯北,自是让老百姓们见怪不怪,从漠南去中都不奇怪,从中都去漠南也不奇怪。</p>
蛮族智集被刘睿影这名一说,伸手拍了拍脑袋,连忙拾起脚下竹篙,往水里一搠、一撑、一收,小船微微颤动了几下,向前划去一大段距离。</p>
小船所经过之处,正好位于两山之间,放眼望去,危峰兀立,怪石嶙峋,无数桃红柳影更是点缀其中。</p>
阵阵清风徐来,落英缤纷,漫天飞舞,婆娑回旋,阴阳师见此场景,忍不住停筏观看,任由无数花叶扑打在自己脸上。</p>
鼻尖上缭的清香让他陶醉其中,他干脆一动不动,轻轻攒动着鼻翼,沉醉在故乡的情结之中。</p>
“咻!”</p>
倏忽间破空声响起,一道吞吐着寒芒,不到半寸长的飞刀,藏匿在数百片花叶之中,直扑刘睿影的面门。</p>
他伸手一捉,那柄飞刀便落入在掌心之中,凑近一瞧的同时,又忍不住翘头往飞刀飞来的方向望去。</p>
黑漆漆的夜,月色与水色连在了一起,恰似一笔水墨,颜色介于明暗浓淡干湿间的变化,除了远山与林木的轮廓,其他都难以明辨。</p>
刘睿影紧皱眉头,不断打量着掌心的东西,这是凌夫人在信中描述过得一件信物,言及此物,从字里行间都能感觉到凌夫人的悲凉之意。就连她自己也不知这信物托付的故人是否已逝,所以让刘睿影酌情处理,毕竟这信物持有之人,能在下危州中给他不少帮助。</p>
现在刚离开中都城,便见到了这信物,却是令他有些不知所以……</p>
刘睿影原以为蛮族之人定不会划船,没想到他划的却是比自己还要平顺的多。问起这事儿时,他却是又一脸的不屑,过了半天,才说漠南中其实有个大湖,至于多大谁也不知道,因为没有人绕着湖走完过一整圈。漠南中所有的蛮族部落,都星星点点的坐落在离湖不远的地方,平日里都靠船穿梭往来。</p>
小船忽然一阵剧烈起伏,溅起冰凉彻骨的湖水,打湿了刘睿影脚上的鞋,他的精神这才从“信物”中蓦然醒悟,一抬首,小船已然靠近了岸边。</p>
两人踏上岸边,借着氤氲月光,回首望向水面上随波逐流的小船。这里水流湍急,他心中稍一踯躅,小船便在几个呼吸功夫便消失不见,刘睿影随即带着蛮族智集拂袖大步离去。</p>
这里刚出中都城不远,还算是城郊。刘睿影在上传前,特意问了问那名典狱,这才知道距离此地下船处不远有个客栈,可以歇脚打尖。</p>
黑云惨淡,无可预料地遮蔽住正片天空,彻彻底底的笼罩远处的中都城墙。</p>
客栈里的掌柜正在只手托着脑袋打着瞌睡,口中咿呀自语,时不时舒展眉头,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p>
刘睿影提起青衫,抬腿走进客栈,孤灯如豆,罩在他的脸上,为那消瘦的肩头上披上一层绯红。</p>
“咚咚咚!”</p>
刘睿影敲了敲台面,掌柜一个激灵,猛然张开双眼,脸上尽是不快之色,刚准备发作,却看到台面上白花花的银子,马上一脸谄笑:“客观是住宿还是吃饭。”</p>
“还有什么吃食?”</p>
“有有有,且随我来。”</p>
掌柜连忙起身,在前面带路。</p>
刘睿影被掌柜带到了后院之中,已然被装潢成酒肆,青石板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了五张方桌。</p>
邻近最大一张方桌旁,坐着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和一个面如傅粉的羸弱小生,一看就知道是江湖上的人物,看到他进来,都投来诧异的目光,随后低下头继续饮酒。</p>
对于进来之人,任何人都会看上一眼,也仅仅是一眼,了解当下身边的人大概都是何人,最后无关其事的各做各的。</p>
刘睿影随便找了一张桌子,放下手中剑,撩起青蓝色粗布长衫,在桌前坐下。</p>
“客观您看看想来点什么?”</p>
掌柜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的问道。</p>
“你们店里面都有些什么?”</p>
刘睿影捋了捋下巴上沾着的一撮山羊胡,阴阳师好像都有胡子,否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就会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p>
不摸点什么,心里总是没底,好像本身的能力,都包括在胡子之上。</p>
“我们小店虽然偏僻,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我最拿手的菜有:葱爆羊肚、红烧排骨、麻婆豆腐……”</p>
掌柜热情的一连报出十几种菜名。</p>
“给我来上两壶好酒,随便给我做三个肉菜就行,我不挑。”</p>
刘睿影沉吟了半响,才开口说道。</p>
酒是给这名蛮族的智集喝的,肉也是给他吃的。</p>
刘睿影自己并不饿,也不渴。</p>
只要出了门,他就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决计不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去处喝酒。</p>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仅会被坑,酒好不好也是个问题。</p>
“好嘞,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给你做去。”</p>
掌柜一听,困意全无,精神抖擞,快步奔向厨房,生怕客人等急了。</p>
不一会功夫,菜就上齐了。</p>
刘睿影先是给蛮族智集倒上满满一大碗酒,看着他仰着头咕嘟咕嘟一口喝完,还喃喃自语道:“好酒好酒。”</p>
“不过比起我家里的酒,还是差了些。”</p>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说道,然后慢慢伸出手中的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咀嚼起来。</p>
刘睿影的目光却被其他两桌人所吸引。</p>
那个虬髯大汉突然拿起手边宽剑,双手握住刀柄,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左腿微弓,右腿紧绷,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门外。</p>
而面如傅粉的小生始终不闻不问,犹自在自酌自饮,神色没有一丝变化,看起来满不在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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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二人的一静一动之中,可以看出,这个小生无论是定力还是功力,绝对在这个虬髯大汉之上。</p>
只是他柔弱的面容,减少了别人对他的警惕。</p>
掌柜在给刘睿影两人上了菜之后,依旧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飘到后院之中。</p>
这动作之快,就连刘睿影还没有听到任何声响。</p>
虬髯大汉身形暴动,如离弦之剑,轰然一声巨响,他已经手持阔剑立在门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