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过脸去,然后挥了挥手。</p>
屋子瞬间解体,只剩下地板,漂浮在维尔村上空。</p>
天光明亮,没有月亮和太阳。</p>
爷爷看看着四周,又转回去看奶奶,对我说:“这个世界,已经跟我没关系喽,要不是怕你难过,我倒是想叫你动手……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呢!”</p>
正说着,他的身影晃动得越发厉害了。</p>
“其实我已经这么做了。”我说。</p>
“是吗?”爷爷笑了,声音越来越低,“那也好……咦,天怎么……黑了……”</p>
梦境里当然没有自然的日夜交替,我也没有刻意改变。</p>
这是他的灵魂即将彻底消灭的征兆,一如当时米诺陶斯大帝的灵魂碎片。</p>
“天黑了,好好睡一觉吧,爷爷……”我说。</p>
梦境结束。</p>
我回到了现实,眼睛却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只能看见散乱的明黄色光芒闪烁。</p>
那是火炉里的光。</p>
“爸爸!老爹!”爸爸第一个察觉了爷爷的生命体征消散,失声痛哭。</p>
“爸爸——”姑姑也发声大哭起来。</p>
接着,外面又是一阵慌乱。</p>
“爷爷!”艾伦第一个哭喊着跑了进来,接着便是姐姐和妈妈,后边是大嫂和大侄子。</p>
屋里帮忙的其他人都在门外观望者,凯特妈妈叫一个年轻些的女人去通知其他人。</p>
入夜几个小时后的村子,像是平静的湖中投下了一粒小石子,泛起微波。</p>
正在家人们悲痛的时候,我却已经来到了屋外,看着飘在半空的旗子。</p>
“比洪别回来”</p>
夜幕中,这几个字在我眼里清清楚楚,甚至不需要借助下面点起的火把。</p>
哥哥姐夫他们收到消息跑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快挤不下了。</p>
“也算风光。”李奥嘀咕了一句。</p>
“我们死的时候,也会有很多人来吧?”霸王龙忽然说。</p>
“应该会的,”我说,“不过那还很远,而且,我也不希望有太多人,只要家人们都在就好。”</p>
我已经擦干了眼泪,因为爷爷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具衰朽的躯壳,人们悲痛哀泣,也只因为他们在爷爷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有很多没说完没交代的话,还不习惯今后没有他的生活,或者说,任何人都不会习惯这样的生活……</p>
如果爷爷可以不离开,或者说,生命没有不可违逆的终点,人生就没有生离死别的遗憾,可明知遗憾必将到来,却还不肯安心接受,这就是凡人的情感。</p>
何其感性!</p>
何其幼稚!</p>
却又何其可贵!</p>
其实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一切无法改变,但还是拒绝接受,这是人最为脆弱也最为矛盾的地方。</p>
就像宇宙的最终结局无法改变,但任何生命在活着的时候都不会考虑这样的结局,更妄谈接受,甚至天真地无视这个终点。</p>
亲人终将逝去,剩下的亲人的悲哀也会慢慢就消散,然后,事实才会慢慢在人们心中扎根,成为渐行渐远的记忆节点,时间继续流逝,活着的人会再一次迎来另一个亲人的逝去,这份悲哀再度涌起,随着时间流逝,再慢慢消散……</p>
与此同时,新的生命会加入,让这个循环永远持续下去。</p>
新生带来的希望,亡者带去的悲哀,世世代代,就这么延续着,这便是拥有情感的智慧生命。</p>
这就是生命的渺小与可悲,却也是生命的伟大与可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