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率领群臣,走出承天门的时候,昔日空旷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原本从承天门一直朝南两路大军排列整齐,这是为文天祥使团准备的礼兵仪仗。然而这时,这两路大军主要任务,却成了对付广场上聚集的数万百姓。
阿里海牙派去的人,已经杀了几十人,此时的百姓们群情激奋,整个局面异常紧张,犹如随时会爆发的火药桶。
“你们这些狗鞑子,惨绝人寰,来呀!来砍老子的脑袋,我不怕死……”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能够活到这般岁数,在他看来已经算是赚了。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天下一统的局面,他乐见其成。这一次跟着大家走上街头,拥护文天祥使团,他感到非常兴奋,热血沸腾。但是令他想不到的是,蒙古人竟然把屠刀挥向,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就在真金从大明宫出来之前,已经派人飞奔到承天门传达他的命令,要求所有的人都不准使用暴力,不准再杀人,并且派出了禁卫军,将斩杀百姓的士兵们全部都抓了起来。
真金的这道命令来得非常及时,百姓们见到杀人的刽子手被抓起来了,甚至还有几个将军也被抓了,便不再闹事。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把事情闹大,而是为了声援北上的谈判使团。
这些百姓中也有带头的人,他们暗地里悄悄传话,叫大家注意言行,不要被对方抓住把柄。其实不用闹事,这黑压压的几万人,就坐在广场的两边示威,都会让蒙元朝廷捏把汗。
刘秉忠看到这一幕,对真经道:
“殿下你看到没有,这些百姓进退有度,若说新宋没有派出探子在暗中指挥,说什么我也不信。”
真金皱眉,他也发现,所有的百姓都如有人指挥一般坐下,沉默的力量是强大的,元军士兵们还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两个小时之后,阳光越来越火辣。士兵们早就被晒得汗流浃背,百姓们也继续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看文天祥使团就要到了,真金实在无法再躲在幕后。看来唯独不能继续保持沉默的人,是真金自己。
“百姓们,大家都是大元的子民,无论发生什么事,作为监国太子,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新宋文天祥首府大人带领使团,访问大都,进行统一谈判。大家自发聚集,想要表达对这次盛会的支持,你们的心情,本宫都可以理解。今天之事,事出有因,有人趁大家聚集的这个机会,竟然暗中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意欲趁机设伏,谋杀新宋使臣。在抓捕不法分子的过程当中,有的人没有守住底线,杀了人,甚至还错杀,冤枉了好人。在这里,本宫向大家承诺,一定要将杀人者绳之以法,将那些躲在百姓当中,意欲破坏和谈的人揪出来……”
真金的这番措辞,是经过一番策划设计的,就是要混淆视听。
百姓们显然有人暗中指挥,并不买账。
“真是无耻至极,杀了人竟然还要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位老者小声提醒道:
“大家小心,说不定他们还真会让人混进百姓中,穿上百姓的衣服,对文大人和使团下手。我们要睁大眼睛,防着这样的人混进咱们中间。”
所有人都连忙称是,于是把老者的话,迅速向人群中扩散。
其实老人说的没错,就在走出大明宫的那一刻,真金就安排人手,装扮成百姓,混入人群中。他的意图是,把水搅浑,把这件杀害百姓的血案掩盖过去。
表面上的遮掩也是遮掩,总比把尸体赤裸裸的摆在文天祥等人的面前要好。
这件事情给了真金更大的震撼。看来,大一统已经深入人心,谁要是违背了这个原则,将会受到天下的反叛。
原本已经商定好的接待南方使团的所有措施,都被百姓的这一闹给捣乱了。
阿里海牙不经过真金,便私自派人前去镇压百姓,而且还大开杀戒,的确是不可饶恕的。
阿里海牙是蒙元的功臣,对父皇忠心耿耿。尽管在屡次海战之中失利,可在南下中原过程当中,他也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就要这样杀了阿里海牙,真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让人假扮歹徒进入百姓,从中挑事把水搅浑,其实也就是为了保阿里海牙一命。
看到承天门外的情况,真金太子暗自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别看这些百姓现在都规规矩矩的坐着,似乎很守规矩的样子,一旦等到文天祥使团到达的时候,他们便会立刻躁动起来,到时候只怕局面难以控制。
其实真金不是没有想过,利用这些百姓除掉文天祥以及新宋史团,但他不敢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