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这颗心……可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他几乎是狂怒地一跃而起,大口大口地喘息,都难以平复这股澎湃的思绪。
恼怒。
荒唐。
不愿信。
还是……不敢信?
“她是铁石心肠的,从来没有将我当做徒弟!她不会……不可能救我……”
梦中的人哭着求他别睡过去的样子一次次浮现在眼前,那么真实,他不由得想,是不是伸手就能碰到。
拼命想要将其否认,却又莫名害怕起来。
最后他几乎是慌张地抓住了莳萝的胳膊,问她:“昆仑山是不是出事了?”
莳萝不知怎么说才好:“极北之地离昆仑太远了,我说不准,要不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经一头扎进了无边雪夜里,如猛兽般狂掠而去。
颍川当即捞起莳萝,追了出去,但风雪如此之大,前头那人脚程又快,竟难追上。
茫茫雪夜里,昏黑的天都被这辽阔的死寂的白映得如白昼般刺亮。
重黎死死抓着心口的几寸布,连着衣衫下的疤痕,抓得很紧。
心口的光起初是亮的,温暖如焰,像极了他的师尊高高在上的样子,世间无二的璀璨。
可这光却在风雪里渐渐将息,成了烛豆,零碎的火星,凄凄摇曳,照不亮任何东西。
他将这点温暖捧在手里,却握不住。
无论他跑得多快,都来不及似的,眼睁睁看着它熄灭,冷透。
只剩下一条狰狞的疤痕,如茹毛饮血的恶兽盘踞在满是仇恨的心上。
时隔五千年,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
……
在重黎的记忆里,当属他离开昆仑的那年冬天,最冷。
本就被视为妖龙的他,在得知当年屠他全族之人就是自己的师尊后,蓄积已久的不甘与愤怒终于变成了淬入骨血的恨。
太多的失望和求而不得后,他终还是失了自己最后的容身之处。
昆仑,是待不下去了。
还能去哪,他不知道。
但离开昆仑的那日,他将割裂的白袍和折断的璞玉剑丢到匆匆赶来管教弟子的陵光上神面前时,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明明在生气,却还压抑着没有呵斥他,应是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不过反正她也没正眼瞧过他,失不失望,也不那么重要。
她说:“你回头吧。”
一听这话他就忍不住笑了。
“回哪里?你用来困住我,好让那些仙家安心度日的云渺宫吗?”
一句话,竟真的将眼前的人噎住了。
他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真是可笑极了,无趣到连撒个谎骗骗他都不会。
可笑的是那日最令他感到恼怒的,并非她不知所措的模样,而是即便到了这个份上,他还是觉得——
自己下不了手。
既然杀不了,便断了吧。
璞玉剑被折为两截,他卸下了昆仑羽冠,一并扔在了地上。
“欠你的恩,这么多年我也还清了,璞玉断,义已绝,今后我再不是昆仑弟子……”
“此愿陵光上神守得苍生泰然,孤身永世,万寿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