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方心头咯噔一下,宫处长实在是个厉害角色,他似乎对自己的过去了如指掌,还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他这个副支队长已经干了八年了,如果不是现在的支队长提出病退,由他暂时代理支队长,恐怕他还要再干八年副职,虽然他曾经因为做卧底立了很多功,但是他当上副支队长后却几乎没有再遇到过大案要案,晋升的希望也越来越小。眼下这个案子,是公安部亲自督办的,又正巧让他们北普市刑警队摘了头彩,只要全力跟下去,肯定能钓到大鱼。宫处长说的虽然直白,却正中吕方下怀。如果仅凭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放弃大案而去追查陈年旧案,有可能竹篮子打水。吕方想到这些,把那些已经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宫处长看着吕方难看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转头和张局长说道,“张局,我看吕队长一定能全力侦破‘925’专案,至于其他线索,暂时就不要浪费人力物力去跟进了。”宫处长起身,向吕方伸出了右手,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吕方的眼睛,吕方赶紧也伸出右手。张局长跟着起身,和宫处长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宫处长,五部的钱部长兼任着公安部副部长,希望您有机会在钱部长那里帮我们北普公安局多说说话。”
“那是当然,我也是从咱们北普公安局出去的,自然会替自家人说好话的。张局,您就送到这吧,我回去了,以后我还会常来的。”
张局长看着宫处长走远的背影,内心十分复杂,“这个宫永海以前竟然是北普公安局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国安局的人,一个个的真是深不可测。”
吕方站在审讯室外面,闷闷的抽着烟,杂乱的线索在他脑子里胡乱的排列组合:神秘的犯罪团伙,持续一年多的流窜作案,入室抢夺婴儿,绑架妇女……作案手法专业,手段残忍毒辣,有组织有规模,作案目的明确,现场不留痕迹……死不见尸的丈夫,死而复生的神秘人,死里逃生的母子……
就像是拼图一样,吕方试图将这些看似杂乱,却暗藏千丝万缕联系的线索碎片拼凑起来,然而,这些若隐若现的线索,却缺乏足够的证据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已经熬了一宿,吕方感到头晕脑胀,审讯室里那两个犯罪分子依然在避重就轻,东拉西扯,拖延时间。吕方原以为这两个犯罪分子会很快交代犯罪事实和他们的同伙,然而,令吕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个貌不惊人的犯罪分子,特别是那个自称“大仙儿”的中年妇女,有着超强的心理素质和反审问能力。那个中年妇女始终坚持说,自己确实是男婴母亲花钱请来驱鬼的“大仙儿”,她原本是想再骗男婴母亲一些钱,但是看到这家人确实太穷,骗不到太多钱,就打起了歪主意,她找来这个男人冒充自己的徒弟,实际上是收了这个男人100块钱,打算来到男婴母亲家里,让这个男人强迫男婴母亲发生性关系。但是阴谋还没得逞,警察就来了,把他们都抓了。另一个犯罪分子,那个胖男人,跟中年妇女供述的基本一致。整个审讯就僵持在这里,吕方看完两份审讯记录后,骂了句“狗屁”,就来到走廊里抽烟。
吕方十分清楚,这两个人没有说实话,他们的目的不是入室强奸这么简单,肯定是准备将这对母子都劫持走,这两个人,肯定跟一年多来流窜作案的神秘犯罪团伙有关系,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成员。然而,警察办案是建立在确凿的人证物证的基础上,逻辑推理无法作为定案的证据,仅仅能作为协助破案的一种手段,吕方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仅凭现有的证据,可以定这个男人强奸未遂罪,最多判个十年左右,这个中年妇女是共犯,顶多就判个三五年,然而,仅仅抓进去两个犯罪分子,对于侦破“925”专案是远远不够的,无论是公安部的指示,还是市局的决心,都是将这个神秘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吕方临危受命成为专案组副组长,虽然是个副职,但是对于专案来说,正职的象征意义要远大于它的职能意义,副组长才是专案的实际“一把手”,因此,审讯工作进展不力,吕方顿时感到压力剧增。
现有的唯一线索,明明已经紧紧抓在了手中,然而却无法打开突破口,就像是战士们已经冲出了一条血路,突然被两挺机枪截住,绕不开,却也攻不下来,时间拖得越久,敌人撤退的越多,对战场形势越不利。吕方连着抽了五六支烟,空旷的走廊里弥漫着呛人的烟雾,他在烟雾里铁青着脸一动不动,这时,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