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自损几分忠节、自损几分颜面,可以换回县中百姓的安宁,我愿意换!值!!!”</p>
姜游此言一出,大殿座中诸人脸色皆变。再看姜游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有委屈、有不甘,亦有几分愤然:“在徐州,谁不知道我姜游一不会武艺、二不会带兵?而我碰上吕布的时候,就好比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遇上了执刀拦路的贼人,除了老老实实的交出身上的钱财买条活命之外,我还能干什么?难道真的指望着我带着几百衣甲不完、训练不精的县中伍卒去与吕布从长安带来的西凉悍卒厮杀博命?”</p>
着姜游的声音陡然提了个十六度,简直是在冲着殿中所有人吼了:“别是我!就算是在座诸位,你们谁又有这个能力、这份胆量!?他可是勇冠天下的飞将军吕布!只能巧取却不能硬拼的人物!你们不是耻笑我不敢与吕布作对吗?那你们拍拍良心,再置身处地的想想我当时的情况,如果你们谁觉得有这个能力、有这份胆量的能与他硬拼的,那站出来啊!!怕什么啊?吕布现在已经死了,也算得上是死无对证,不过我到想看看你们谁的脸皮有那么厚!站出来啊!!”</p>
姜游这一嗓子过去,可真吼得大殿中九成以上的人低下了头。当然也有少数几个人会是例外,比如虎痴许褚,不过这位刚想跳出来开骂,却被曹操一眼给瞪了回去;另外还有一位,就是吕布一直以来的死对头张飞,而这位一发起火来,刘备的手又慢了那么,于是就没能拉住:</p>
“呔!姜游儿,当初我大哥提拔你为赣榆县令,你却不思回报,还与那吕布同流合污,现在还在这里……”话只了一半就被刘备与关羽给捂实了嘴再强按了回去。</p>
再看姜游。他的这番话出来,别人会有什么反应,姜游是吃不准,但张飞会有这种反应,姜游却是已经料定了的。当下姜游很是轻蔑的向张飞一笑:“三将军,你干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我?我敢这么一句,徐州会有今日之居中,可以全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又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一次醉酒误事,间接的害死了多少徐州百姓,害得多少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p>
“你我与吕布同流合污?那你又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不与吕布同流合污,那那些被你害得背井离乡,于无奈之下逃到连云滩的徐州百姓,会连一口吃的东西都没有!再退一步,我如果不向吕布表示恭顺,并借此与他拉拉关系,令他念在旧日交情的份上不来我连云劫掠,那暂避于我连云的流民,会有多少青壮被吕布强征为卒?会有多少清白妇人为吕布军兵所辱?又会有多少老幼饿倒于墙垣之下?</p>
“你只会逞一时之意气、拼一时之勇,却从来没有想过你只顾着自己痛快,却从来没细想过会有多少百姓为你所累!枉刘使君一向爱民、护民,从平原到徐州,百姓皆赖刘使君护其周全,却怎么就有你这么个一事都不懂,使刘使君的心血付诸流水的三弟!?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又对得起你大哥吗?”</p>
“你——”张飞被姜游给骂得恼羞成怒,却因为被刘备与关羽给按得死死的,想发作却也发作不出来。</p>
再看姜游仰头向天,不停的大气长出,脸上挂着慨然的微笑,口中则在轻叹道:“痛快!真TMD的痛快!”</p>
在座之人尽皆无语。汉时其实还没有“TMD”这种脏话,不过单凭字面上的意义来理解也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词儿了。而在这种正儿八经的场合出这样的脏话,再怎么样也会让人皱一皱眉再为之侧目。</p>
曹操这时上上下下的又打晾了姜游数眼,捋须沉吟道:“你一直自己贪生怕死,可观你今日言行,却不像个惧死之人……”</p>
姜游回望向曹操,淡定的微笑道:“反正我是死定了,那死就死得像样一嘛,又何必在临死之前还让他人耻笑?只可叹吕布那个匹夫,全然不知自己是一只人见人怕的豺狼,没有人敢再留他的性命,还以为自己扮狗一般的摇首乞怜之后就会死不了。他最后被拖出殿去之前不是没听我的劝吗?昨夜同在一牢,我告诉他他已经活不了了,反正是要死的,那不如干脆死得像个男儿汉。他的一身勇力与项籍相似,那在死时亦有如项籍一般悲壮又有何不好?传扬出去也不负他一生勇名,多少也会令人们对他留下几分赞许。可是他……算了,不提也罢。”</p>
曹操道:“你又何以自谓必死?”</p>
姜游淡笑道:“谁让我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像吕布的走狗一样?又有谁能体谅我的苦衷?再对曹将军你而言,如果没有我一直在尽力的不使刘使君与吕布反目,你可能早都拿下徐州了,而不是拖到今时今日,曹将军你不恨我那才是怪事。此外嘛,我救走了陈公台、高顺,还有吕布的妾室貂婵,吕布之女吕玲绮。犹其是陈公台,吕布若无此人为辅,根本就成不了什么气候,前番吕布率众袭将军之后,险些令将军无家可归,皆为此人献策,曹将军你对他早已是恨之入骨。如今吕布败亡,他却被我设计救走,曹将军必然迁怒于我,而我又失手被擒,那我还不是必死无疑吗?曹将军你不杀我,又何以泄愤?”</p>
曹操面色一冷:“你既明此理,又是惧死之人,却又为何要救他?”</p>
姜游叹道:“因为我觉得陈宫可怜。他追随谁不好,干嘛非要追随吕布?吕布于落难之时是会听他几句话,可有了些家底就会忘乎所以、自命不凡,偏偏陈公台又是个愚忠之人。早些时候他已经看出吕布有败亡之兆,甚至连妻儿老母都送去了我那里,托我将其妻儿老母送离徐州,自己则心存赴死之念。这样的人若是换作在座各位,又有谁会不觉得他既可怜又可叹?能救自然还是救一下的好,不然也未免太可惜了。曹公你认为呢?假使陈公台今日被缚于此,曹公你又真的舍得杀他?但以陈公台的为人心性,你也绝对留不住他。”</p>
曹操默然,殿中众人亦为之默然。许久过去,曹操才沉声问道:“你将公台送去了何处?”</p>
姜游道:“曹公可知海外异域天竺?”</p>
曹操愕然道:“孤少时博览群书,对天竺略知一二……你不是欲往夷州去的吗?却为何又提及天竺?”</p>
姜游笑道:“夷州?那是片空无人烟的蛮荒之地,我是有留些人丁在那里,但也不过是建起一个的村落,作为远航之前的中转补给之地而已,顺便再弄些时令水果、鲜茶之类的东西赚钱而已。以势而论,夷州就好比是昔日长安与西秦罗马之间的中转镇,或可因商道之便得来几分繁荣,但却如何都比不上终始两端的大城。我姜游是想避世而居,但也不想只待在那些蛮荒之地,总得选个好的地方安身立命。”</p>
曹操沉声道:“天竺距此有多少路途?”</p>
姜游信口胡绉:“陆路十万八千,且多为群山阻隔,海路则不下十五万。以舟船而行,少也得四个月以上。”</p>
曹操脸声一沉:“你跑得那么远却是为何?”</p>
姜游笑道:“如今诸候争雄,中原战乱不堪,像我这样的人得难听就是朝不保夕,我不跑远一干什么?可惜啊,我早知曹将军神机妙算,而为求在救人之后能安然脱身,我也没在暗中少作准备,可最后还是着了曹将军的道。”</p>
着姜游扭头望向了座中的徐晃:“公明兄,好箭法!如果不是你的那一箭令我在即将脱身之前功亏一篑,我这会儿只怕早都在海船之上坐拥佳人、饮酒作乐了。唉!时也、命也……”</p>
曹操再次的眯起了招牌三角眼:“听你一席话,你是个颇明事理之人,却又为何早不投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