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晓棠不知道的是,这三个人在外面等了他一个多小时,早就冻得怀疑人生,现在见他到了,自然也看到了脱离苦海的希望,怎么能不高兴。</p>
李晓棠到了跟前,余桦一把将他的双手握住,“李老师啊,盼星星盼月亮,我们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啊。”</p>
余桦一握住李晓棠的手就不愿意松了,这手太暖和了!</p>
毕飞雨也把住李晓棠胳膊:“路上幸苦,路上幸苦,走,我们先去酒店,带你暖和暖和。”</p>
李晓棠感受着两人的热情,有些手足无措,他本来就不是那种热闹的人,平时少言寡语,跟苏桐以及毕飞雨虽然认识,但相交并不算深。</p>
这时他虽然感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p>
他又看向于东,问道:“这位是?”</p>
“哦,你还没见过啊,他就是于东。”毕飞雨介绍道。</p>
“果然,我就说应该是于东,你好,你好,我是李晓棠。”</p>
“你好,你好,欢迎来到金陵。”</p>
李晓棠中等个子,长相端端正正,跟他母亲更像。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只有三十左右,显得有些木讷、腼腆。</p>
几人也不想在寒风中再多寒暄,便赶忙叫了车去到金陵饭店。</p>
饭店包厢的暖气让于东他们几具快冻僵的身体慢慢复苏,余桦他们几个舒舒服服地点了支烟,吞云吐雾起来。</p>
“李老师,这次到金陵是来投稿的么?”毕飞雨问道。</p>
李晓棠点点头,随后从包里面掏出一沓稿子:“写好有一段时间了,才想着过来送,请几位斧阅。”</p>
“斧阅不敢当。”</p>
余桦从李晓棠手里接过稿子,沉甸甸的,看了眼后面的手写页码,总计316页,大概七八万字。</p>
“小说有名字了么?”余桦问。</p>
“暂拟叫《门规》,回头给苏主编看过之后,还要听听他的意见。”</p>
听到“门规”两个字,于东来了兴趣,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毕飞雨。</p>
这部小说跟毕飞雨可谓渊源不浅。</p>
张一谋后来拍了一部电影,名字叫《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也是他跟巩莉的分手之作。</p>
这部电影是根据毕飞雨的小说《上沪往事》改编的,但是《上沪往事》却是从《门规》来的。</p>
三人传着稿子,慢慢看了起来。</p>
其实于东看过《门规》,不过还是跟着一起又看了一遍。</p>
等到三人看完,还没要发表意见的时候,苏桐却来了。</p>
苏桐一来,见他们三个手里捏着稿子,当即佯怒道:“人家给我送稿子,你们倒是先看了起来。”</p>
“我们给你做个急先锋,帮你把把关,天大的好事,你倒不开心了。”余桦笑着说道,“我觉得这部小说……”</p>
苏桐连连摆手,“别提意见,不然影响我判断。”</p>
他将稿子收了收放进袋子里,随后对李晓棠说,“这稿子我就收着了。”</p>
李晓棠点头,“本来就是送给你的。”</p>
“菜点了么?”苏桐问于东。</p>
于东看向余桦,“点过了,今晚余大师说了,他请客。”</p>
苏桐笑道:“呦呵,那今晚得多吃点,上次想吃你个涮肉,临了还是于东请的。”</p>
“这能怪我么,上次是他硬抢了我请吃饭的机会,我还没找他算账呢。”</p>
“得了吧你。”苏桐打趣了一句,看向李晓棠,“晓棠哥,最近老先生身体如何?”</p>
“到这岁数了,一日不如一日,特别是到了冬天。有时候我去看他,他跟我说骨头冷,其实根本不冷,屋里面很暖和。”</p>
“有时间还是要去看看他老人家。”苏桐叹道。</p>
“他有时候也会提到你们几位,知道我要过来,还嘱咐我跟你们要稿子,我姐姐也说了稿子的事情。老头子心里还是挂着年轻一辈的作家,老了老了,还想帮着做点事情。他现在看书也费劲,但是有了好稿子又坚持要看,我姐管不住,我更管不住。”</p>
几个人说话的档口,菜上来了,余桦开了瓶白酒,几个人分了。</p>
李晓棠不喝酒的时候,一般不主动开口说话,但是喝了酒之后,这话就多了起来。</p>
毕飞雨跟余桦话也多,但是赶不上李晓棠一个人的。</p>
他变得善谈起来,也变得有趣起来。</p>
“今年我父亲过生日的时候,陈铁笛主席去我家见到我,特别诧异,问我为什么也去了。我比他还诧异,我父亲生日,还有人问我为什么会去,这不可笑么?但是这也不怪人家,他不知道啊,还以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我自己也不好说,还是旁人给解了围,说我是巴今的儿子。”</p>
李晓棠这话不是没有缘由的,确实有很多人只知道巴今有个女儿李晓林,却不知道还有个儿子李晓棠,因为李晓棠从不在外面主动说自己是巴今的儿子,巴今出席的公众活动他也不参加。</p>
但是于东他们还是非常诧异,李晓棠人在政协工作,陈铁笛作为政协一把手,竟然不知道他是巴今儿子,可见李晓棠的保密工作做得有多好。</p>
“我跟程永兴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父亲是谁。”</p>
李晓棠和程永兴都是震旦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李晓棠似乎要高一届。</p>
其实于东他们都能感受到,说起这些趣事的时候,李晓棠的心情是复杂的,他崇敬父亲,拿父亲做榜样,却又希望把自己跟父亲分离开。</p>
这事于东他们没法劝,只能跟着一起开开玩笑,喝喝酒。</p>
饭吃完后,于东给李晓棠在金陵饭店安排了住宿,然后他们几个各回各家了。</p>
苏桐骑车来的,也骑车回去,他酒量还行,又只喝了二两酒,应该是没问题。</p>
不过他骑上车的时候,三人还是试探了他的状态,“行不行啊。”</p>
苏桐挥了挥手,“薄醉,薄醉。”</p>
他说的薄醉是燕师大的一个典故,杨敏茹老师教古典文学课的时候经常提到李清照,讲到薄醉,怕学生不懂其中意蕴,常常言传身教,在讲台上摇摆起来,还说薄醉是舒服的醉,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p>
很多中文系的学生都对薄醉的状态很好奇。</p>
于东也跟同学们去过大排档,试图寻找薄醉的感觉。</p>
苏桐骑上车,于东他们三个在后面盯了一会儿,见他车迹稳直,一点都不摇晃,便放下心来。</p>
于东调侃道:“还是没到薄醉的状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