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轻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听着有几分恍惚与缥缈的感觉，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刚这么想着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好像是把他给扶着了：“不要勉强自己，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分两次来解决吧？”
云诺星仰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才在恍惚中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累了，刚刚稍微犯迷糊和恍惚走神了一阵……当他精神越飘，思绪就会发散得非常远——写作“发散”读作“走神”，走着走着就走不回来了。
“唔……这次是真的有点累了。”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晃了下脑袋对星尘说道，“做这些事儿有点……哈欠，费力气、费精神。”
星尘拉着他坐下来，腾出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如果坚持不住了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云诺星：“呃……哦……”这个……呃这个……这个呃……这个姿势感觉哪里怪奇怪的……
能量调整……纠正，稍稍加快速率——对，加快，不存在减速一说的——一切还在可控范围以内，他只是觉得累了但不是说一定要昏过去……啧，这副孱弱的身躯真的不是很靠谱，按照他这种情况进行设想，怕是进入灵魂爆发状态都要受影响……在和混沌概念体互殴之前是不是先检查一下自己的状态会比较好？但是现在，只要摸出灵魂爆发就……可能就凉了，哪里顾得上检查不检查的事儿……不是很行。
难道真的要照被炸飞前定下的计划去做？先把她的那颗神性载体给拼回去？啧，一想到这里他又想骂骂咧咧的——你他娘的混沌概念体，真是……有本事正面打过啊！
算了，现在也没力气吼了。
“星……”
他听到声音尝试转过视线，便见到这姑娘偏头看着他，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擅自看了看你灵魂的情况，因为看你虚弱的样子好像不太正常，不管是在梦里所见还是现在所见都是……”
“哦。”云诺星随意应了一声，没怎么在意她偷偷看了自己情况的事儿，反而解释起来，“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生命形式与生命形态的问题吧？我的问题有一部分归为此类，另一部分需要解释了这部分事情才能接着说——你做好心理准备了？”
“还没有。”星尘神色稍有点勉强摇了摇头。
“行，那等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再和你说——顺带一提，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正常中的常规状态’，因为存在‘不正常’的部分，所以稍微动两下就会累得要死要活，而这种算是正常的小小的后遗症。不用担心我。”
“不正常中的常规状态……”星尘光听这说法就有一种要被说迷糊了的感觉，忍不住苦笑，“好吧，字面意思是理解了。”
净化的过程随时间推移正在稳步进行、一切如常：天空上厚重的黑色云层逐渐被剥离，随着它的消亡，连天空都变得宽敞空旷了许多；覆盖着一层能量光彩，像是飘着一层锃光瓦亮的油污的扭曲之海也一点点被净化、恢复清澈；整个过程中，最先恢复过来的不是环境，而是依附着此方环境而存的其他生命，从扭曲魔物·小动物开始算，一直算到人族、其他非人族、人族支族，此间的所有生命都在一点点摆脱污染能量的侵蚀，就连受到深度侵蚀的生命也不例外。
但，仍然是有些意外事情出现——尽管有预防的安排与准备，但因为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没想到污染能量被逼急眼了竟然会一窝蜂凝聚出无数的扭曲魔物跟他们硬碰硬。原本定好的单纯的净化事件，现在则是变成了战斗与净化同时进行，两件大事一块发生，消耗了所有人双份的精力，不可避免地牺牲了一部分人。
他们是倒在黎明前最后一刻的战士，尽管，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点。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摸滚打爬，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与黑暗作伴，都知道自己第二天可能就睁不开眼，或是第二天走着走着就把自己埋在了荒原的哪个角落里——脑袋都是挂在裤腰带上的，什么时候掉了都不意外——孤身一人的家伙，在逝去后甚至不会被任何人察觉，没有人知道这世上他们曾来过，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又悄悄地走了。而此类事情，在这个世界里不过是寻常的事件，就好比此前在千风群岛里总是会见到的，摆满了家具、充满了生活气息却被闲置被尘埃封闭的那些房子，它们也曾承载着一个人、一个家庭，而当它被尘埃覆盖后，就只是一个空旷的房子罢了。
其实同样的这句话放在“虚空诸多世界”这个角度上来说也很适合，当年虚空前线还在的时候他们就调查过，其实有好一部分伙计丢掉了“虚空前线·秩序战士”的身份之后，基本就是孤身一人，自己的世界不是随时间过去而报废了，就是毁在深渊死雾手里了——当年进攻前就有过归家放假的事儿，结果么，倒是找出来一大批虚空的游子……嗐。
“在黎明前倒下的人，很多……”星尘这姑娘忽然握着他的手，下意识捏紧，目光有些不忍与黯淡，“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梦里所推演的结果中从未走到这一步，我们都不知道一旦开始净化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至少此时此刻的情况，要比那数千次尝试的结果都要好，只要知道这点也算是释怀了。”
“活下来的人不该忘记，至少，要给倒在此刻的人送行、铭记他们……也许要做到此事也要费一番功夫，不过我会尽快处理好。”
“净化，重塑、重新整理……这部分的灾祸即将宣告结束，但我们却没有一分一秒的空闲时间可以为其欢呼庆祝，也没空恢复、重塑内部空间的情况，我们马上就要将精力投入新一轮的战斗准备中，还得解决外部空间沉淀了十几年的灾祸本身，在彻底解决了它们之前，这件事都还没算结束。”
云诺星眯着眼睛小声回应：“慢慢来，不着急，现在内部空间的生命已经与以往的情况大不相同了，你想要按照以前的方法管理……至少现在行不通，现在急需收拾收拾这个烂摊子使其恢复正常，比如保障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重新拾起凝聚力等——被灾祸摧残了百万年之久的世界，其内所诞生的生命都已经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更替，过往的习俗、习惯等早已经灰飞烟灭了，各族的世界观也好、想法也好，都已经是洗牌后重新凝聚、重新诞生的东西，要用全新的角度去看待。”
“毫不夸张地说，你们以往营造出那个世界用了多久，现在重新收拾就要用多久才能让它恢复成过往的模样——你们原本纯粹、纯净的世界已经变了，生命之间多了占比不低的各类性质，它们一旦出现，就会像一个永不褪色的黑色斑点，蛰伏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时不时出来活动，尝试侵染未被它们玷污、沾染的区域，然后，把整个世界搞得一团糟，一塌糊涂，甚至会挡住这世界本身的前进步伐。要想保证它们不会扩张影响到其他地方，可必须要下足功夫才行。”
纯净的、纯粹的颜色，但并非绝对的纯粹，稍有点灰色等也很正常，可要是万一，诞生了黑色的污点，却又放任它肆意增长、为所欲为不加以限制甚至推波助澜……其结果啊，看看当年的众神界就晓得了——黑暗时代的众神界，污浊、混沌，光是“黑暗”一词并不足以描述它的情况，他得想一个更加具有攻击力的词汇但也找不到。
当年那些方面的事情想得越多，他的杀心就越重，真的……所以，他去做了，对，把整个世界毁了一遍，把其他前来侵扰众神界的世界也给拆了一遍——没有救赎也没有解脱，更不存在释怀，当一切事物消退，留在记忆里的便只剩下随事物一块流逝的遗憾与……无法燃尽的憎恨。
“那后面收拾的事儿，就得你们自己动手了。”他低声轻叹，“我能帮你们解决一切燃眉之急，帮你们拆掉能威胁这个世界安危的因素，但，有关世界内部的……”
“嗯，那样就足够了。”星尘没等他说完就把话接了过去，笑了起来，“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收拾就行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嗯……谢谢你。”
发生的事情很多，她没法一口气说完，当它们掺杂在一起后也想不到能一口气将它们全部表达出来的方法，思绪会撞在一起变得混乱，自己想和自己抢话。千思万想后，也仅留下一句沉淀了无数想法却表达得有些空洞的感谢话语……她知道这不够，只是道谢并不足以表达所有……
她低头看着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话：我会用尽全力将这世界还原成它曾经的模样，那个……你说喜欢的样子。
云诺星随意晃了晃手当收下了这句话，然后没由来地愣了一下，大抵是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小波动，让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星尘。这姑娘微眯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光泽好像想把什么事情告诉他……很多很多的事情，他没有看得太清楚也没有看得太明白，只是觉得……这眸光看得他心里有点儿小微妙，总感觉……总感觉……就是……好像又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发生了。
以他这一百个纪元的人生经验与经历……算了，不说了，憋着吧。
天色忽然变得灰白，让他们、让此方大地上的大部分人都转过了目光，下意识看向天空，然后睁大了眼睛。视线中，被无尽深沉的黑暗所覆盖的厚重天空仍然在被白色的火焰焚烧，它被那一道道白色光柱点燃的火焰焚烧了一层又一层，不用任何人提醒都能看到它变薄了许多。此刻的天空、那片原本黑暗的云雾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色，而且那道灰色还在一点点变得明亮，朝着白色不断靠近……那似乎，是被某种光亮所映照而成的灰白。
拨云见日，天光乍现，笼罩在此世间所有生命头顶上的那层厚重黑暗，终于，也即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