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任侠奇道:“师父还是不打算让步?”</p>
古羽道:“既然打定了主意,当然不让。皇帝来了就让,人家还以为我们终究是忌惮权贵呢。”</p>
话时,古羽便叫诸人在外守候,自己则走进了正堂。</p>
正堂中,至善帝已经端坐正中,朱允和蒋观则侍立在侧。这时候,至善帝脸上的怒气貌似消了一些,想来是朱允等在古羽进来之前也是一番劝谏,才让至善帝认清形势。</p>
这时,至善帝尚未开言,朱允先道:“古羽,你妹妹呢?”</p>
古羽一欠身,答道:“舍妹已嫁为人妇,夫君不在,实是不好出来抛头露面,自然是要在闺中回避的。”</p>
刚完,至善帝又是一声冷哼,那心里必定是想,这个女子走南闯北,天下谁不知道她,这时候就在朕的面前装什么纯洁。不过他还算克制,没有将心里的话出来。</p>
古羽哪会不知皇帝的想法,但他既然不挑明,自己也就索xìng装起傻来。他心中想的是,你这高高在上的皇帝,总也有求我们的时候吧。</p>
在场的谁不是老狐狸,哪会不知古羽今天是故意要装傻充愣。可是,这台面上的话,又不是轻易出口的。沉默了半天,才由蒋观道:“当初在成都时,我与为仪和赵古氏都有接触,俱是忠义之人。此番陛下微服私访,就是要给为仪出仕的机会。为仪虽无功名在身,但却是无锡田氏的大弟子,学识人品都不用怀疑。相信为仪一定能胜任未来的职务。”</p>
至善帝此时方言道:“二位爱卿以为,应该封他们一个什么官啊?”言罢,朱允、蒋观二人便心地建议起来。</p>
古羽见此,心中一阵失笑,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此地,怎会事前不商量官职的事。这时候在这里商量,分明是故作姿态。古羽也不破,只是抢道:“陛下恕罪,草民一向懒散惯了,实在没有出仕为官的念头。”</p>
至善帝又要发作,后面蒋观连忙抢道:“为仪有魏晋名士之风,xìng喜山水之乐,这也无可厚非。不过当今天下大乱,想寻一张安静的书桌亦不可得,大丈夫便当图取功名、为万世开太平,为仪岂能推卸了肩头的责任。”</p>
古羽却正sè道:“天下有道而现,无道而隐。若十四年前的洞庭帮起义是一场意外,那么十四年后的洞庭帮作乱就是天道不彰的必然结果。”</p>
“大胆!”至善帝尚未答话,朱允便抢先发难,古羽这句话,无疑是在直斥皇帝为无道昏君,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p>
古羽却哪会在乎,继续犯颜直谏:“草民有个问题想问各位大人。此番剿灭宇宙帮的义军统帅名叫花梦醒,其人是个阵法天才,决战龙空时,正是他神奇的阵法,才使宇宙帮不战而降。花梦醒原本是西川江家堡的少堡主,归顺林儿之前,他的堡中就有上千的家兵。试想,如果他没有跟着林儿来到南越,此次天下大乱,他也必会起兵呼应。敢问各位,朝廷有谁能胜得过花梦醒吗?”</p>
他的话,重重地击打在在场诸人的心中,让其人不自觉地冒冷汗。这就是古羽的天道不彰,才使能人异士散布乡野,一旦乱局生出,自然会群起响应。</p>
古羽一声冷笑,续道:“草民去年从中原过来,发现中原故地都是人心思治,可为何一夜之间,乱象横生。打败宇宙帮后,我想了很多,最终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宇宙帮的问题,出在阶层的固化,宁国的问题也一样。听陛下多次派人去大邑招安,却被大邑县令赶了出来。可你又是否知道,大邑县令凌都,胸怀大才,当年却只能在什邡一个城做个县丞。林儿发现了他的才能,便招入麾下,让他做大邑县令。你们看看,大邑在他的治理下,发展到了怎样的程度。除他以外,还有被蒋先生收买、被太子所杀的我的朋友三当家戴德优,那同样是个有抱负的能人,在西川时曾多次助我一臂之力。这样的能人在底层不知凡几,却得不到施展的舞台,这正是中原一旦有人举事,立刻群起响应的原因。而在上的那些个大人将军们,能力比起这些下层人来远远不如,所以打又打不过,收又不能收,只能想些歪门邪道来控制,所以形成了如今的局面。当初三当家遇难时我就想到了,这样的局面,不是草民能控制的,让我出来,也无法改变这场大乱,不如隐居在这里,做个快乐的田舍郎,来得自在欢快。”</p>
他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得至善帝脸上青一块绿一块,却再也生不起气来,只能寒毛倒竖,一阵阵地发冷。古羽的话,已经刺中了他的国家最大的弊病,这是他在位rì久,再也没有能力解决的事情。所以,他在古羽面前,终于只能保持沉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