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淌了下来,又被她用袖子倔强地擦掉了。</p>
从小就爱哭,尤其是在蒋铎面前,她简直就是个小哭包,可是后来在蒋铎身上,她发现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因为那些眼泪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是一个软弱的人。</p>
曾经无比渴盼的长大,而现在她终于长大了,仍旧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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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呦从床上坐了起来,重新坐到书桌边,打开了台灯,拿出笔记本开始奋笔疾书。</p>
……</p>
次日下午放学之后,陆呦辞别了沈思思一起回家的邀约,独自一人来到了职高后街的一家小酒吧里。</p>
酒吧乌烟瘴气,男男女女在里面摇头晃脑地喝酒跳舞,穿着校服的陆呦,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p>
很快,她看到了杨黛汐。</p>
杨黛汐和几个化着浓妆的女孩,坐在卡座里打牌,谈笑风生。</p>
杨黛汐也看到了陆呦,画着烟熏妆的眼尾挑了挑,冲她吹了声口哨。</p>
陆呦朝她走了过去,也没有别的话,取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了好几册的各科笔记递给她:“想拜托你一件事,请你把这个给蒋铎。”</p>
杨黛汐扫了眼笔记,接过之后,随意地将它们扔在了桌上,说道:“怎么,还没死心啊?”</p>
”如果我还不死心,就不会来找你了。”陆呦低头看着笔记,说道:“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我想你的话,他大概会听,就要高考了,你让他多看看书,他很聪明,自学完全没问题。”</p>
话音未落,杨黛汐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他学不学关你什么事,你是他妈啊?管这么多。”</p>
陆呦猛然抬头,望向了杨黛汐,压着嗓音道:“蒋铎没有妈妈。”</p>
杨黛汐怔了一下,一时语塞。</p>
“他没有妈妈,没有人管他,只能靠自己,或许现在觉得怎样都没关系,但是以后呢…他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赌输的筹码。”</p>
陆呦颤抖的手拿起了笔记本,极力压住翻涌的心酸,说道:“他身后就是悬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走,这些书,这写笔记,就是他唯一的希望。”</p>
杨黛汐脸上嘲讽的笑意淡了些,却仍旧冷眼看着陆呦,没有接她手里的笔记,而是转身从桌边拿了一瓶啤酒,放到了陆呦的面前,言简意赅地说:“行啊,把它喝了,喝了我就帮你。”</p>
陆呦看着面前的啤酒瓶,摸出手机,低头给陆宁发了一个地址,然后毫不犹豫地拿起酒瓶仰头喝了。</p>
杨黛汐其实是半开玩笑的口吻,却没想到这姑娘竟这样头铁,一口喝了大半。</p>
“……”</p>
这要是让蒋铎知道,后果不堪设想。</p>
陆呦喝完了全部的啤酒,将酒瓶重重的放在桌上:“喝、喝了!”</p>
她表情很难看,似乎很不习惯酒精的味道,但是眼神却很坚定。</p>
杨黛汐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忽然感觉…其实这一切,毫无意义。</p>
蒋铎爱她,都爱到不敢爱了。</p>
其他人,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p>
他只是将这个姑娘宛如水晶球一般…藏在了内心最深处,留着将来在一个人的孤独长夜里…拿出来捧着看。</p>
杨黛汐意兴全无地说:“我后悔了,我不会帮你送的。”</p>
陆呦听到这话,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揪住了她的衣领。</p>
杨黛汐看着她,嘴角勾起了笑意:“没想到你这小白兔也有急红了眼的时候。”</p>
说完,她扯开陆呦的手,将笔记本推到了她面前,说道:“这个,你亲自给他吧,我跟他可没那么熟。”</p>
“你们不是已经…”</p>
“演偶像剧会不会,姐以后可是要进军娱乐圈呢。”杨黛汐垂着眼睑,沉吟了片刻,拎着陆呦的笔记本,认真对她说道——</p>
“而且,他唯一的希望,根本不是这些东西,而是……你。”</p>
二十多分钟后,陆宁赶到了酒吧,将已经有些晕晕乎乎的陆呦背走了。</p>
陆宁发育得非常快,现在已经初具少年的体格,肩背挺阔结实,背着陆呦也完全不吃力。</p>
“怎么回事啊,姐,高考压力大,也不至于放学跑到酒吧买醉吧!”</p>
“这要是让爸妈知道,你就完了!”</p>
“你该不会是为情所伤吧。”</p>
陆呦半醉半醒间,捏着陆宁的耳朵:“谁为情所伤了,人小鬼大,少管闲事。”</p>
陆宁虽然不知道陆呦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陆呦语调里的轻松。</p>
他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温柔地说:“怎么当姐姐的呢,都是快成年的人了,能不能别让小孩子操心。”</p>
“是你自己多管闲事。”</p>
“那你喝醉了别让我来接你呀。”</p>
陆呦环着陆宁的颈子,笑着说:“因为你是我弟弟嘛。”</p>
走到小区里,陆宁手臂酸麻,实在背不动陆呦了,只能把她放在花园的长椅上休息。</p>
陆呦喝醉之后跟个小话唠似的,一路上跟他絮絮叨叨,说自己小时候不喜欢他这个弟弟,但是他却总是粘着她的事。</p>
这些事,陆宁已经完全没印象了,不过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让陆呦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p>
“陆宁,你相信改变未来这回事吗?”</p>
“改变什么未来?”</p>
“就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每一个选择,一念之差,都会导致未来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p>
“姐,没想到你喝醉了还喜欢思考一些哲学问题。”</p>
陆呦笃定地说:“现在我脑子很清醒,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清醒。”</p>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给现在的她写信了。</p>
因为现在的她…真的太软弱了。</p>
畏畏缩缩,想要的,想要改变的,总是无能为力,总是放弃。</p>
她从来没有一次真的抓紧过他,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入无尽的深渊。</p>
陆宁望着远处暮沉的火烧云,说道:“我不相信改变未来这回事,但我相信,每一个选择,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p>
“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未来来临就好了?”</p>
陆宁耸耸肩,说道:“其他事我说不好,但我觉得吧…如果是相互喜欢的话,不管相隔多远,最终……都一定会殊途同归。因为相互喜欢,就是最好的磁场,能够把你们紧紧吸附在一起。”</p>
陆呦:“那如果是单恋怎么办呀,我就不需要努力争取一下吗?”</p>
“如果是单恋的话,当我没说呗,反正蒋铎哥这人,他要喜欢你的话,他可以什么都给你,命都是你的;但他要是不喜欢你的话,你连一个眼神都别想得到。”</p>
“你说得我好难过哦,即便是单恋,我也还是想努力争取一下呢。”</p>
陆宁摸了摸陆呦的脑袋,陆呦咬了他一口。</p>
“艹,你是狗吗!”</p>
陆呦带着几分醉意,笑了。</p>
俩人相互靠着,陆宁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忽然,身旁的女孩动了动,然后坐直了身子,喊了声:“蒋哥哥。”</p>
远处,蒋铎停下了脚步。</p>
显然这一声“蒋哥哥”也让他猝不及防。</p>
陆宁顺着陆呦的眼神望了过去,看到了蒋铎。</p>
他逆着光站着,侧脸冷硬,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镶边,身上的气质越发下沉。</p>
“hello,你放学回来了!”</p>
陆呦带着醉意,不断冲他挥手大喊,嘴角弥漫了灿烂的笑容。</p>
陆宁老脸一红,连忙拉住了陆呦的手:“姐,你别这么自来熟,你和他已经不联系很长一段时间了,忽然这样,好丢脸!”</p>
陆呦全然不顾陆宁的劝阻,仍然不住地冲他挥手,笑道:“哥哥,要不要来我们家写作业啊。”</p>
仿佛这流水的时光,从来没有改变,他们也仍是青葱的模样。</p>
蒋铎怔了一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区大门。</p>
陆宁看着他的背影,埋怨地说道:“看吧,他根本不想搭理你,别自作多情了。”</p>
“自作多情吗。”</p>
是啊,这么些年,她不是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吗。</p>
“啊啊啊!你别哭啊!”</p>
”没哭!”</p>
“没哭你怎么眼泪哗哗的。”</p>
陆呦咬住了牙:“就没哭!”</p>
只是心里酸的很。</p>
然而没过五分钟,蒋铎又折返了回来,将一包东西扔在了陆宁身上。</p>
陆宁拆开口袋,看到是一排葡糖糖补充液。</p>
“醒酒。”</p>
他简洁地解释了一句。</p>
“呃,谢谢蒋铎哥。”陆宁拆开了一剂葡萄糖,递到陆呦嘴边。</p>
陆呦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乖乖喝了,又用小兔子一般的眼神,望了蒋铎一眼。</p>
蒋铎移开视线,不看她:“送她回去,不要再有下一次。”</p>
这话对陆宁说,倒也带了几分淡淡的威胁,听得出来他心情不太好。</p>
陆宁也不明白,这个“不要再有下一次”,是指的不要再让她喝酒,还是不要再让她冲他撒欢儿,还是…不要让她哭。</p>
陆宁觉得这都不是自己的错吧,罪魁祸首不是就站在面前吗。</p>
不管怎样,陆宁还挺怵蒋铎的,连声应承了下来,推了推陆呦:“走了走了,回家了。”</p>
陆呦像是屁股在长椅上生了根似的,怎么都不肯起来:“不行,腿软,不,全身酸软,动不了了。”</p>
“姐,你又在搞什么啊?”</p>
陆呦望了眼蒋铎,像小孩子一样对他伸出了手:“这必须要蒋哥哥抱我起来。”</p>
“……”</p>
陆宁打量了蒋铎冷硬的表情一眼,直接冷汗流了一背,低声对陆呦道:“姐,咱能别作了吗,喝醉了就乖乖回去睡觉,在这儿又哭又笑,干嘛呢!”</p>
陆呦推开了他:“你这个丑男,走开,我要英俊帅气的蒋铎哥抱我回家,还要公主抱!”</p>
“…….”</p>
陆宁人都没了。</p>
这么多年,他姐一直走老实乖乖女人设,没想到喝醉之后,人设崩得这么彻底。</p>
陆宁决定不再惯着她了,强行拖着她离开:“走了走了!”</p>
“不走!你干嘛,强抢民女啊,我喊了!”陆呦死死抓着长椅的扶手,就是不肯走。</p>
陆宁的体格已经初具少年的形态了,纤瘦的陆呦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和他僵持了一会儿,就被他给拖着离开了长椅,差点摔在地上。</p>
陆呦不肯轻易就范,一边挣扎着,一边威胁道:“陆宁,你…你完了!你真的完了!”</p>
蒋铎看着这堆乱糟糟的姐弟,揉了揉眼角,无奈地走过来,拉开了陆宁:“她是你姐姐,别这么粗鲁。”</p>
陆呦坐在地上,眼角盈了笑意,对他伸出了手:“要英俊帅气、人见人爱的蒋铎哥抱我。”</p>
蒋铎见她是真的喝醉了,也不再板着冷冰冰的面孔,而是蹲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淡笑道:“英俊帅气是真的,但并非人见人爱。”</p>
“谁说的,你有那~么~多追求者。”</p>
陆呦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再也不是当初被孤立的小可怜了,不应该开心吗?”</p>
“没有很开心。”</p>
“那你现在可以开心起来了。”</p>
“为什么?”</p>
“因为…我也是其中之一。”</p>
这句话说完,蒋铎愣了好几秒,神情变得异常温柔,眼底却泛着一丝苦涩。</p>
陆宁已经捂住了自己的脸,简直不忍直视。</p>
这波表白,真是猝不及防。</p>
算起来,第三次了吧。</p>
陆呦丝毫不觉得窘迫,反而笑了起来,冲他张开了双臂:“哥哥,抱我回去吧。”</p>
下一秒,蒋铎直接拦腰将她扛在了肩上,朝着陆家大宅走去。</p>
“……”</p>